冥界三途河边,忘川彼岸,一地的曼珠沙华开的妖艳,凄厉,像人身上流淌的血液,安静而飘渺,绝望而妖娆。这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,美得让人生出无端的哀伤。
周子舒赤着脚要踩过去,那满地血红的舍子花突然开出一条小道来,隐隐约约地散发出一点儿淡淡的花香。
他猛地又缩回了脚。
“走过去!走过去周子舒!”他无比清晰地听见周边千万个亡灵在指引着他。那些无处可归的亡魂缠绕在他身边,用讥笑的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催促着他。
他也想走过去,走过这彼岸花拥簇的小道,走到奈何桥边,向孟婆要一碗孟婆汤,再厚着脸皮讨一个好的轮回,这样,他便不用带着这一世的愧疚、痛苦,平平凡凡地做个无人知晓的素人。
但是怎么可能嘛?他自嘲,他不该奢求这么多,只要不要跌入诅咒的轮回就好了。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奢求,不知道老天肯不肯给他。
他抬眼望去,前方像被大雾蒙住一般朦朦胧胧的一眼望不到边。
听老一辈的人说,彼岸花开彼岸,走过去,便是奈何桥,下面的路自有无常鬼引着你走,走完流程,便可以投胎了。
周子舒咂咂嘴,用纤长白皙的手指蹭了一下鼻头。他觉得自己好像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,可是又想不起来。他的心里有一块空空的,莫名其妙地觉得心慌。
他抬起脚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走过去,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赤红缓缓地拥向他的脚。
他突然就笑了。
好像要解脱了!
“阿絮!”一个绝望凄厉的声音在背后想起,似乎因为尖叫而破了音,听着格外滑稽。
周子舒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,是老温的声音。他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去,看着不远处一袭红衣又痛苦绝望的温客行。
“老温?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他顿时清明过来,混沌的意识被拉回,才想起这里是黄泉路,他的老温不应该也不能出现在这里。“快回去老温!”
温客行小心翼翼地靠近他,一只手颤抖着伸向他,语气里带着低到尘埃里的乞求,“阿絮,阿絮,跟我回去吧!啊?”
周子舒松了一口气,原来温客行没有被勾魂摄魄。还好,他的老温只要不踏进这彼岸花,便还是属于人间的。
他将手伸向温客行,却又想到什么似的立马缩回来放在背后,然后摇摇头,笑了:“我不能回去,我也不想回去。回不去!回不去了!”他几乎是喃喃自语,又委屈似的低着头,像是在反思什么一样。
温客行像哄小孩儿一样温柔地劝他:“可以的!可以的阿絮,只要你把手,把手给我!我们就可以回去了……”
周子舒似乎没有听他讲话,自言自语:“下一世会被诅咒吗?像我这样的人,是应该被诅咒的吧!”他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几步,满地的彼岸花层层叠叠地涌上来。
“你不是!阿絮!”温客行几乎要尖叫起来,“不要再往里走了阿絮!我求你!求你……”他绝望地跪下来,跪在周子舒的面前,眼泪润湿血红的眼角流下来,砸在彼岸花的花瓣上,他突然生出来一个想法。
周子舒茫然无措地看着崩溃的温客行,心脏像针扎似的泛起密密麻麻的疼。“老温……”
温客行站起来,泪痕沿着整张俊脸蜿蜒,他抬起脚来,用脚尖触碰最近的一朵舍子花。拥簇着周子舒的彼岸花立即散开来,现出一条小道。
“你干什么!”周子舒看着温客行一脚就要踩下来,登时头皮发麻,条件反射般地脚尖点地,飞过去伸出手将温客行捞上来。
“你是不是傻!”周子舒第一次吼他,那种怜惜的,疼爱的,却在下一秒被人紧紧地束在怀里,温热的胸膛贴着他,差点让他窒息。
估计还没来得及去讨一个好的来世,就要先死在这个温柔乡里了。他莫名其妙地这样想,心中顿时生出一丝求生欲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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