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子舒撇撇嘴,有些赌气地在胸前给了他一拳,但这力道对于温客行来说就是挠痒痒,一点攻击力都没有。“你再杵着,我就真的要变成落汤鸡了。”
温客行顿时连心脏都揪起来,大脑的神经缠在一块儿,连同脊柱紧绷着。
不对劲儿!不对劲儿!哪哪都不对劲儿!可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儿!
他强迫自己先不要想,阿絮的伤口还未痊愈,碰到雨水只会像伤口上撒盐。
“你要乖乖等我回来!就在这里!不许动!”
他沿着那条小道快速地跑着,一步三回头地。那个人影迅速缩小,眸光里闪出一点晦暗不明的光,慢慢地隐下去,那被寒风掠动的衣服逐渐变成一条线,再变成一个点,然后模糊,直到消失不见。
周子舒的眸光暗下去,熄灭。
“阿温!或许,这样才是最好的。”
他抬脚继续往前走着,沿着那条崎岖的山路,沿着他目标。
冬风吹得他瑟瑟发抖,牙齿磕磕碰碰地向身体提出抗议。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,缩到那层层叠叠的袖口处。
好冷啊!他想,刚才阿温在的时候没有感觉,现在一个人,身边的温度骤然降下来,冷得像掉进冰窖旮旯里头似的。
那条道像没有尽头似的,越跑越黑,越跑越朦胧。温客行陡然停下来,环顾四周,鸦雀无声。他突然想起来刚才的阿絮,飘忽的像是要抓不住了一样。心脏猛然间传来的撕裂感与他的肺腔争夺着氧气,他猛地捂上心脏,胸腔剧烈的撕扯让他站不住地跪下来,猝不及防地吐出一口鲜红的血。
*
以前从高处往下望,是豪言壮语,是指点江山,如今从高处往下望,是满目疮痍,是满眼悲凉。
如今半人半鬼的模样倒是这老天爷给他的烙印,是想让他到死都不得有一副好看的模样。周子舒突然间想起来在龙渊阁时龙雀不人不鬼的模样,不知为何,他觉得自己一下子便释怀了,至少自己还没有那么悲惨,不至于没有办法走到奈何桥边。
雨点落下来,砸在他的鼻翼上,冰冰凉凉,还挺疼。一滴,两滴,瞬间倾盆大雨,身上的衣服没撑多久便被雨水浸湿,雨水顺着发丝脸颊流下来,沿着肌理,流向伤口,痒痒麻麻的钝痛感爬上神经。
他缓缓张开双臂,将这犹如斧劈般陡峭的悬崖尽收眼底,抬眼望去是密密麻麻的绿,是星星点点的白。
他莫名地笑起来,闭上眼睛,听寒风萧萧,听大雨磅礴。好吵,可是也好安静。他又往前走了一步,半只脚都悬在悬崖边上。
温客行连滚带爬地赶回来的时候便是看到这样一副场景,周子舒的整个身影在雨中沉沦,在风中摇曳,好像要飞走了,就像那个梦一样。
“阿絮!”他嘶叫着跑过去,眼疾手快地将已经腾空的身子捞回来,又因为惯性一起滚到了一片已经枯黄的草地上。
“阿絮,阿絮!”大雨打在他的脸上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,发梢搭在额前,衣服沾满泥土,实在狼狈得可怜。
周子舒在一旁冷得瑟瑟发抖,却在心里觉得好笑,温客行是什么人,稍有些不对劲儿他立马就察觉出来了。他突然在想,自己刚才在犹豫什么呢?在感慨什么呢?为何不早点了结?
“阿絮!”温客行痛苦地把头抵在他的肩膀,“阿絮,你为什么要骗我?为什么要骗我?”
一遍一遍的质问带着责怪带着惶恐带着狠厉钻进周子舒的耳朵里,可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,只是抬起那只受伤的左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脑袋。
“阿温……唔……”
猝不及防的吻让他有些惶恐迷茫地瞪大眼睛,温客行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掐着他的后脖颈,啃咬着他冰凉的唇,混着雨水的酸冷和泪水的苦涩,混着粗重的鼻息和舌尖的温热,不一会儿便让他感到窒息,他想要推开他,却发现身前的人像一座大山一样推不开哦,逃不离。
“唔……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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